第十章惜败(3 / 3)
便签。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红色的纸条上——那是他之前写下的:【破绽假设:2 情绪驱动明显(与叶关联度高,可利用?)】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沉司铭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他伸手,将那张写着叶景淮名字、贴着叶景淮照片、标注着“情绪关联点”的标签,从墙板上撕了下来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沉司铭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着父亲将那张标签在手中揉成一团,然后走到垃圾桶边,松手。纸团落入桶底,发出轻微的“咚”的一声。
那一瞬间,所有零散的碎片在沉司铭脑海中拼凑起来——
比赛时观众席突如其来的骚动。
叶景淮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。
林见夏那01秒的分神。
以及父亲赛后那句意味深长的“哼”。
“是你……”沉司铭的声音在颤抖,“看台上那个人……是你安排的?”
沉恪没有否认。他转身看向儿子,脸上是沉司铭熟悉的、那种属于教练的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。
“这次比赛关乎能不能进国赛,你必须进去。”沉恪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,“省赛冠军,加上之前市赛的‘意外’失利的亚军,足够让你引起国家青年队教练的注意。这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招数!”沉司铭猛地提高音量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“我能赢她!我真的能赢她!最后一剑就算没有那个意外,我也有机会——”
“有机会,但不是百分之百。”沉恪平静地打断他,“根据我的计算,在完全公平的情况下,你赢她的概率大约是58。这不够。我要的是百分之百。”
“可这不公平!”沉司铭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这对她不公平!”
“竞技体育,胜利就是公平。”沉恪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你以为叶景淮为什么能一次次打进决赛?你以为他家里那些资源、那些私人教练、那些训练馆都是摆着看的?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,沉司铭,你十七岁了,该懂了。”
沉司铭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看着父亲,看着那张永远冷静、永远理智、永远以胜利为唯一目标的脸上,第一次感到了陌生。
“这张牌只能打一次,已经用掉了。”沉恪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下次交手,她只会更专注,更警惕,也更难对付。”
他走到门边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儿子最后一眼。
“所以,别小看她。也别忘了,你身上背负的东西,和她不一样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。
沉司铭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月光和灯光交错洒在他身上,在地板上投出两道重迭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个纸团上,又移回墙上林见夏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孩依然微笑着,眼睛亮亮的,仿佛在问他:这就是你想要的胜利吗?
沉司铭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,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,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。
他要赢她。
不是用这种可耻的方式,不是靠这种卑鄙的手段。他要光明正大地、用真正的实力、在她百分之百专注的情况下,堂堂正正地打败她。
他要让她记住他,不是作为“赢得顺利的对手”,也不是作为“用了手段的胜者”,而是作为一个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应对的敌人。
他要……
沉司铭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可是父亲说得对。
他背负的东西,和她不一样。她可以输,可以进不了国赛,可以只是把击剑当作一个爱好,或者找另一个证明自己的途径。
他不能。
沉家三代击剑,父母都是上一代的冠军。他是唯一的继承人,是沉家击剑未来的希望。从他会走路开始,父亲就在教他握剑;从他上小学开始,每一天的生活都被训练、比赛、分析对手填满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胜利,只有冠军,只有不断往上爬。
一次而已。
沉司铭睁开眼睛,走到墙边,重新将林见夏的照片摆正,用磁钉牢牢固定回去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在心里无声地说:算我欠你的。
下次,我会还。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。
沉司铭关掉顶灯,房间里重新被月光笼罩。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,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,不是决胜剑的那一击,而是林见夏转身跑向叶景淮时,那个决绝的背影。
以及她自始至终,没有回头的模样。
黑暗里,少年紧握的拳头,又慢慢松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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