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（2 / 3）

镜子里的自己，眼神里满是羞怯。

&esp;&esp;她终于找回「羞」的感觉了。

&esp;&esp;在深圳两年，和谭小姐缘来缘尽。有天罗依收到父亲一个消息，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。她的心「咯噔」一下。

&esp;&esp;谁知道胆囊管还能生出癌症，母亲的病被查出来时，已经扩散了，医生跟家属说，最多还有半年吧。

&esp;&esp;罗依请了个假，飞回那座四川小城。

&esp;&esp;母亲靠在病床上，刚做了个胆囊摘除手术，大家告诉她是胆结石，长满了，没胆汁了，要切除。罗依见她脸色黄黄的，两鬓都白透了，很久没有染头发了吧。

&esp;&esp;就这样，她还不忘数落老罗家父女俩，说罗依父亲净做他自己喜欢吃的饭菜给她送来，自私，说罗依野在深圳，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，能有什么好的，男朋友也不见谈，婚也不结，说她跟她姑一样，这辈子就不能有个安定的家。

&esp;&esp;罗依在床头给她剥桔子，听了这话，也不恼了，也不耻了，她心里静静的，柔柔的，妈，罗依这么叫了一声

&esp;&esp;我啊，比姑姑强多了，你看我，到底身上流着老马家的血不是？女博士，名牌大学讲师，琴棋书画样样皆通，哪能像我姑那样？你啊，就别再操心了。

&esp;&esp;母亲看着她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，没再接话。

&esp;&esp;那天晚上罗依回家里拿毯子，准备去医院陪夜，她站在那间久违的简陋的闺房里，床还是那个单人木板床，衣橱还是老旧的黄色木头橱，她站在衣橱的穿衣镜前

&esp;&esp;看着自己，看着自己的少女时代，看着自己的童年。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，一件件脱去，直到赤裸着身体，像她刚来到人世时那样。

&esp;&esp;她想，自己身上怕是终究没有几滴老马家的血，有的不过一套不错的马鞍，她又想，母亲说得也对，自己和姑姑终究是像的，差劲又不安定，可姑姑不比母亲快活吗？姑姑可没母亲那么多的恨。

&esp;&esp;她看着自己好看的身体，嘀咕着：姓罗也挺好。

&esp;&esp;第13章 盛世佳人（上）

&esp;&esp;（一）

&esp;&esp;阿雯和香港来的姑侄俩在复兴路上走着， 七月底的上海，晚上也热得不消停。

&esp;&esp;姑姑让阿雯称呼她andy，andy看上去不到四十岁， 利落的波波头， 她在讲一件去年发生的事情， 讲得有一句没一句于是在她讲话的空当里，阿雯就抬头看夜空中黑黢黢的法国梧桐。

&esp;&esp;我祖母当时在冰柜里存了一个月， 就为了等我和家姊从温哥华回港， 家姊有事耽搁了，我们在香港落地又要隔离。

&esp;&esp;andy操着浓重的粤语口音， 她讲得费劲， 阿雯听得费劲， 于是阿雯又抬头看梧桐树杈，复兴中路不宽敞， 汽车和电瓶车算计着开。

&esp;&esp;我觉得害怕。andy又说。

&esp;&esp;路边咖啡馆里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，倚在梧桐树旁抽烟。

&esp;&esp;我把宝儿叫来， 我说我想看看祖母， 但我又害怕。

&esp;&esp;说到这儿，她的侄女宝儿在一旁依旧安静地走着， 没有说话。

&esp;&esp;宝儿是个瘦高的女孩子，一头长直发， 街灯下看起来有点冷酷， 听说去年拿了国际华裔小姐亚军。

&esp;&esp;这会儿阿雯穿着麂皮凉拖，宝儿穿着人字拖， 只有andy穿着猫跟凉鞋， 于是大家只听到她走路时的「哒哒」声。

&esp;&esp;我就去摸她的手臂， 我想看看那到底是不是我祖母，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：万一他们弄错了呢？不行，我要确认一下那是我祖母。

&esp;&esp;这是andy说得最长的一句话。

&esp;&esp;阿雯觉得该安慰她些什么，又不知怎么安慰，毕竟她们三人半小时前刚认识。

&esp;&esp;都是蕲佳，让她把两位温哥华来的香港客人带过去。

&esp;&esp;一辆电瓶车在挤过轿车时发出「嘟」的一声，将三人都吓了一跳。

&esp;&esp;宝儿接在这之后开腔了：阿雯是上海人吗？

&esp;&esp;苏州人。

&esp;&esp;姑侄俩同时看向她，脚步仿佛也停了一下。

&esp;&esp;我的great grandpa和great granda都是苏州人。宝儿拿不准「曾祖父母」的普通话怎么说，于是用了英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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