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新访客(2 / 4)
“不好看吗?”她小声问。
“过来。”
俞琬依言走近些。
“转过去。”
女孩转过身,裙摆随动作一荡,若水波扩散开来,后背的缝线从肩胛骨流畅地滑向腰窝。
克莱恩眸色一暗,大掌扣住她腰际轻轻一带,她晃了晃,整个人差点跌坐在他受伤的那条腿上。
“赫尔曼!”她惊呼,像被烫到般弹起来。
可下半句还没出口,心跳便先微微一顿,男人的薄唇贴在耳后,温温热热的。
“好看。”简简单单两个字,没有花哨的修辞,就是直白地“好看”。
他女人就该天天穿漂亮衣服。
男人松开她。“明天就穿这个。”
女孩垂眸抚弄着裙摆上的珍珠,心里却还是忐忑着,“到底谁要来?”
他依旧卖关子。“明天就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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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下午两点。门被推开时,俞琬正坐在窗边,医学杂志放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在封面上画圈。
脚步声渐近,两个男人走进来,前面的是个国防军上校,脸上有冻伤的疤,皮肤皱缩着,从左颧骨延伸到下巴,左手少了两根手指。
可腰板挺得很直,大约是战场上磨出来的、枪都压不弯的直。
后面跟着个年轻少校,肤色和柏林城里的人不一样,柏林人是苍白的,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的墙。
可他的皮肤是棕色的,是被东欧平原的风刮过、被雪冻过、又被夏天太阳暴晒过来的质感。
那上校径直走到克莱恩床边,连军礼都省了,大剌剌地坐下,把战友扫视一遍,声线粗粝极了。
“啧,还活着呢。”
克莱恩散漫靠在床头,眉峰一挑。“你都没死,我着什么急。”
上校咧嘴笑了。那道疤随着他的表情稍稍扭曲,看起来有点吓人,却掩不住眼底的欣喜,明晃晃写着:老子终于见到你了。
“老伙计。”他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“东线哈尔科夫那会儿,你欠我两瓶酒。记得吧?”
克莱恩神色淡然。“记得。”
“现在连本带利,四瓶。”
金发男人唇角动了动,似笑非笑。“数学是掷弹兵教的。”
上校哈哈大笑,那笑声很大,大到俞琬觉得窗户玻璃都在震,笑完,目光转向一旁的俞琬,直白又好奇,活像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,能把这块万年寒冰捂化、让铁树开了花。
俞琬被他盯得有点紧张,医学杂志被捏出折痕来。
“这就是嫂子?”上校粗声问道。
克莱恩“嗯”了一声。
年轻的少校终于笑着插了嘴:“我们在诺曼底就听说他找了个特别好看的,今天一见,比传说的还…”
他突然噤声,不是词穷,是不敢说,飞快瞟了克莱恩一眼,只能把后半句咽回去,嘴角却依然高高上扬,满眼打趣。
上校倒是没多嘴,嘴角撇着,可眼底神情藏都藏不住,是看见老战友身边有了人、而且这人还不错时,替人高兴又不肯承认的别扭。
克莱恩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,像只被挠舒服了却不肯发出呼噜声的大猫,眼神分明在说:差不多得了。
上校终于正色,坐直了身体,左手剩下的叁根手指伸出来。
“托马斯·哈根。”他自我介绍。“克莱恩在东线伏尔加格勒和市场花园战役的战友。他欠我四条命,我欠他叁条。算下来,他还欠我一条。”
克莱恩皱眉。“数学不好就别算。”
上校显然没理他,目光停在女孩脸上。
“这小子命硬,但再硬的命,也经不起折腾。你把他捞回来…”他顿了顿,“行,他欠我那条命,算你帮他还了。”
女孩被他们这种“欠命算术”搞得有些懵。又被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好意思,只好轻轻摇头。
“我是医生,救人是本分…”
“本分?”
哈根打断她。“在战场上,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医生,都是圣母玛利亚。”他瞥了克莱恩一眼。“你知道他当时在桥头什么样?”
女孩又摇头,黑眼睛里分明写着想听。
哈根的目光越过窗户,穿过数百公里的硝烟,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被炮火笼罩的莱茵河大桥。
“浑身是血。”他声音低下来。“左肩开了个洞,大腿断了。”音量忽然提高,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。“我路过的时候,还他妈在指挥。”
他转回来看俞琬。“你把他弄出来的时候,他什么样?”
俞琬垂眸回忆着,想起瓦砾堆,想起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。想起他躺在那儿,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的线。
“昏迷,高烧,左肩弹片感染,伤口已经化脓了,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。”
哈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,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病人的咳嗽声。
他转头看克莱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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