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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囚春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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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镣铐粗糙冰冷的触感,彻底取代了锦衣罗裳的细腻柔软,当霉烂草垫的腐臭,覆盖了熏香暖阁的甜腻。

林清韵在这座阴冷窒息的牢狱中,第一次,用自己娇养了十六年的身体,真切地触碰到了苏瑾曾经日复一日承受的那个世界。

那些她从前或许瞥见过、却从未真正在意过的伤痕、气味、与绝望,此刻正以分毫不差的方式,重新烙印在她自己身上。

入狱的第一夜,林清韵没有睡着。

牢房的地面是未经打磨的粗砺石板,缝隙里常年渗着一种阴湿的、类似腐烂根茎混合着铁锈的腥腐气味,直冲鼻腔,熏得人肠胃翻搅,几欲作呕。

墙壁是厚重的青石垒砌,年深日久,爬满了暗绿色、滑腻黏湿的苔藓。

手指无意中触碰,那冰凉湿黏的触感让她瞬间缩回手,指尖却已沾上一股洗不掉的陈腐气息。

头顶斜上方,那个仅有巴掌大小的气窗,是这间囚笼与外界唯一的联系。

一束惨白清冷的月光,从那里斜斜射入,恰好落在她脚边那堆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干草上。

角落里那层所谓铺位的稻草,显然是经年累月、被无数囚犯反复使用过的。

颜色暗黄发黑,结成一团一团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霉烂和某种无法言喻的绝望气息。

没有褥子,没有枕头,更没有锦被。

她身上那件在抄家时被甲士粗暴撕破一角的素锦外裳,此刻是她唯一的遮蔽。

她只能尽可能蜷缩在离那堆腐草最远的墙角,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簌簌发抖的肩膀,试图从那单薄冰凉的衣料和自身微薄的体温中,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。

正月,一年中最为酷寒的时节。

地底的阴寒仿佛有了生命,从石板每一条细微的缝隙里无声地钻出,丝丝缕缕,缠绕上她的脚踝,爬上小腿,钻进骨髓深处。

冻得她四肢僵硬,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,发出咯咯的轻响,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而比寒冷更折磨人的,是手脚上那副沉重的铁镣。

粗糙生锈的铁环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脚踝与手腕,内侧锈蚀的毛刺和凹凸不平的铸痕。

随着她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,毫不留情地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。

不过几个时辰,被箍住的地方已经磨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肉,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,火辣辣地疼。

铁锈混着血丝,黏在伤口上,每一次镣铐晃动带来的摩擦,都像是有钝刀子在那片伤处反复割锯。

林清韵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。

从被粗暴押出林府大门,到被推搡进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,中间那段混乱、屈辱、充满呵斥与泪水的路程,在她脑中只剩一些模糊破碎的片段。

粗暴的手推着她的背,母亲凄厉的哭声在某个拐角骤然远去、最终消失,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时那一声沉闷如丧钟般的回响,以及无边无际、瞬间吞没一切的黑暗与死寂。

然后,便是此刻。

不知在寒冷、疼痛与恐惧中煎熬了多久,远处,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。

先是沉重的铁门被“哐当”一声推开,在幽深的甬道里激起巨大的回响。

接着,是缓慢、拖沓、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,混杂着金属锁链拖过石地时特有的“哗啦”声。

那脚步声很重,每一步都显得艰难,中间不时停顿,伴随着压抑而粗重的喘息,不像寻常狱卒巡夜时利落的步伐。

一点昏黄跳动的火光,随着那脚步声渐近,在对面湿滑的墙壁上投下一个佝偻、摇晃、被拉得变形了的影子。

然后,是钥匙插入锁孔、生涩转动的咔嗒声。

林清韵所在的这间牢房的栅栏门,被从外面打开了。

一个人影,被门外看守的狱卒毫不客气地推了进来。

那人被推得一个趔趄,向前踉跄了好几步,才勉强扶住对面冰冷的石墙,没有摔倒。

铁门在她身后重新关闭、落锁。

林清韵在角落里僵了一瞬,瞳孔因适应骤然变化的光线而微微收缩。

然后,当那人扶着墙,缓缓转过身,残存的火把光晕映亮他的侧脸时。

林清韵的呼吸骤然停止,下一瞬,一声颤抖的、破碎的惊呼冲口而出。

“爹!”

她几乎是扑过去的,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也浑然不觉。她伸出手,想要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手臂。
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父亲手臂的刹那,她整个人,如遭雷击般僵住了。

她触到的,不是记忆中父亲温暖厚实、带着书卷墨香的手臂。而是一截枯瘦、冰凉、几乎只剩皮包着骨头的手臂。

隔着一层粗糙单薄的囚衣,她能清晰摸到下面凸起的、坚硬的骨节,和松垮下垂的皮肤。

那只手,冷得像一块在冰窖里埋了许久的石头。

她颤抖着,顺着那只枯瘦的手臂往上望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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