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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6龙山回忆(三)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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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片刻,他说:“改得不错。”语气很淡。但孝珩注意到,父王叩在膝上的手指停了,停了很久才重新动起来。

&esp;&esp;延宗仰起脸,拽了拽高澄的袖子:“父王,怀朔是什么地方?”

&esp;&esp;“是父王出生的地方。”

&esp;&esp;“那里好玩吗?”

&esp;&esp;高澄低头看了他一眼,思索片刻,“没什么好玩的。”

&esp;&esp;“那父王想回去吗?”延宗歪着脑袋。

&esp;&esp;高澄没有回答。风从松林间穿过,把溪水声吹得忽远忽近。过了片刻,他开口:“等你们长大了,父王带你们去敕勒川骑马。”延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&esp;&esp;高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延宗被揉得东倒西歪,拨浪鼓差点掉进溪水里。

&esp;&esp;孝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。“五弟,这东西要是冲走了,你拿什么捣乱?”

&esp;&esp;延宗把拨浪鼓紧紧抱在怀里,警惕地看了大哥一眼。“父王会再给我买一个。”

&esp;&esp;“才不买。”高澄闭着眼,敲得他头疼,不止一回了。

&esp;&esp;延宗的脸立刻垮了。他低头看看怀里的拨浪鼓,又看看父王那只捏过他无数次的手,想了一下,把拨浪鼓往怀里又塞了塞。

&esp;&esp;孝珩把笛子重新抵在唇边,这一回吹的是《敕勒歌》。调子比方才更低,更缓,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,经过他喉咙时停了一停,才肯往下走。孝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把目光移向溪水。贞言追蝴蝶追累了,趴在高澄膝头打瞌睡,手里还攥着那朵揉碎了的野菊。延宗靠在高澄腿边,仰着脸看天上的云,看了一会儿便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匀净。

&esp;&esp;高澄听着这首六镇人都会的曲子,看了一眼躲在松树后面的孝琬,忽然想起他舅舅了。儿时在洛阳,他曾对元善见唱过这首歌,后来他没再给任何人唱过。

&esp;&esp;有些事想忘却忘不了,但唱那首歌的时候,他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。以后当了皇帝,不必再软禁他,重归于好也未尝不可。这个柔软的念头在心里转了一瞬,没再多想。

&esp;&esp;笛声还在继续,调子拉得悠长缓慢,像敕勒川上的风,吹过阴山,吹过玉璧,吹过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。

&esp;&esp;高澄目光扫过溪畔横七竖八的孩子们,忽然想,父王当年在玉璧城外唱这首歌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有一天,他的孙子们会坐在这里,这么无忧无虑。

&esp;&esp;孝珩把笛子从唇边放下,搁在膝上。他没有去拿画笔,只是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——父王上扬的嘴角,叁哥躲在树后只露出半边肩膀的轮廓,阳光下大哥和四弟的脸,延宗抱着拨浪鼓睡得正沉,贞言趴在他旁边,揪下来的野菊花瓣整齐地排在乳母掌心里,像一小排晒干的阳光。

&esp;&esp;他把这一幕记在心里,记得格外仔细。

&esp;&esp;溪水还在淌,风还在吹,松涛还在远处响着。延宗在睡梦里翻了个身,拨浪鼓从怀里滚出来,被孝瑜眼疾手快地接住了。孝琬蹲在溪边,手里的树枝终于把那片树叶捞了起来。他举着湿淋淋的树枝,回头想喊什么,看见父王和元玉仪靠在一起的侧影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抓起一块石头往水里一扔——“噗通”一声,水花溅了旁边孝瓘满脸。

&esp;&esp;孝琬梗着脖子,一副“我不是故意的,但你活该”的表情。

&esp;&esp;孝瓘没说话,默默地合上画册,站起身来,弯腰掬了一捧水,转身朝孝琬泼了回去。

&esp;&esp;孝琬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最乖的弟弟。他愣了一瞬,随即咧嘴笑了起来,猛扑过去。两个人便在溪边的浅滩上扭作一团,水花四溅,笑声被山风吹得满山谷都是。

&esp;&esp;贞言被吵醒了,从乳母膝头抬起头,揉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也跟着咯咯笑起来。延宗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,又沉沉睡去。拨浪鼓被孝瑜轻轻搁回他手边。

&esp;&esp;元玉仪靠在高澄肩头,目光慢慢扫过溪畔这一地的人。山间的风拂过溪面,裹着水汽和松脂的清香,把远处瀑布的水声也带了过来。琴还横在高澄膝上,弦上的余音大概还没散尽。她忽然觉得,这就是幸福。

&esp;&esp;高澄目光落在溪畔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上,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。他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在想什么。”

&esp;&esp;元玉仪没有动,依旧靠在他肩头。“想时光停在这一刻。”

&esp;&esp;高澄没有说话。她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,搁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。过了很久,久到溪水声把所有的声音都盖过去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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