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（2 / 6）

零一边感叹似的说：“老婆婆，您真是太会砍价了。”

&esp;&esp;外婆年纪大了，耳朵不好使，没听清楚：“啥？”

&esp;&esp;摊主便笑盈盈地凑到外婆跟前，拔高音量：“我说您哪，在我们这一圈儿里老出名了！都说您口才好，年轻时候肯定是个能干人物！”

&esp;&esp;“那是。”这番话夸得外婆眉开眼笑，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瓣，神色间透出一丝掩不住的骄傲劲。她将小布包重新叠好，塞回口袋里，拍了拍手，“我跟你说，我年轻时候可是咱们擀面厂的车间主任，在厂长面前都说得上话呢！”

&esp;&esp;“看得出来。”摊主竖起大拇指，“您这精神头瞧着就不简单，站在菜市场跟年轻人一样利索。”

&esp;&esp;外婆被夸得意犹未尽，张嘴还想说点什么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，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。

&esp;&esp;外公眉心微皱，低声催促道：“行了，别侃了。闺女和外孙女还在家等着呢，咱们得快点回去。”

&esp;&esp;“我这不也没聊什么。”外婆嘀咕着，碎碎念地数落起外公，“让你在家里等我，别跟着来，你倒好，犟得跟头牛似的非要一起。你要是听我的话留在家，兰兰母女俩会被晾在大门口吗？”

&esp;&esp;外公嘴唇蠕动两下，正要反驳什么，耳畔传来一道温和甜美的年轻嗓音。

&esp;&esp;“外公外婆。”

&esp;&esp;两个老人闻声，转过头去。

&esp;&esp;两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摊位旁边，是一对身姿窈窕的母女。

&esp;&esp;沈玉兰嘴角往下撇着，一看就有话要说。温意浓站在她身边，微歪着头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两道月牙。

&esp;&esp;“哟，你们两个怎么找过来了。”外公面上绽开和蔼笑色，“我们正说赶回去给你们开门呢。你妈说菜市场的萝卜不错，非要来买。”

&esp;&esp;“外公外婆。”温意浓上前两步，挽住外婆的胳膊，自然而然，将老人手里那一袋子蔬菜接过来拎着。袋子有些沉，她换了一只手，随口问，“买了些什么呀？”

&esp;&esp;“就一点萝卜和香菇。”外婆笑眯眯地回，压低声，“这些菜我买得可划算了……”

&esp;&esp;外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，边儿上的沈玉兰却没给她继续发挥的机会。

&esp;&esp;沈玉兰的脸拉下来，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担忧和不满：“爸妈，我不是跟你们说很多次了吗？家里缺什么了就给我们打电话，我们买过来。你们都多大岁数了，还大老远跑菜市场来，这地方人多、路又窄，要是把你们挤到碰到，不小心摔上一跤怎么办？”

&esp;&esp;“妈都还好，除了腿脚不利索也没什么大毛病……”沈玉兰说着，眼风一转，定定看向外公，“尤其是爸你。本来您就有眩晕症，大夫千叮咛万嘱咐，要您老人家多休息、好好静养，您怎么老是不听呢？”

&esp;&esp;外公有点尴尬，迟疑了会儿才回道：“你妈腿脚不利索，现在年纪大了，记性也不好，隔三差五就犯糊涂。我怕她一个人出来买菜，找不到路回家。”

&esp;&esp;沈玉兰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又闭上，无言。

&esp;&esp;温意浓站在一旁，看着外公微微佝偻的脊背，看着外婆鬓角的银白碎发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
&esp;&esp;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外婆家，外公总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看报纸，外婆在厨房里忙活，两个人各做各的事，一整个下午都不说几句话。

&esp;&esp;那时候，她以为两位老人之间的感情，就像一杯泡了很多遍的茶，颜色浅了，味道也淡了。

&esp;&esp;直到后来她长大成人，才慢慢看懂。

&esp;&esp;外公每天早上会替外婆把降压药分好，放在她床头印着牡丹花的铁盒里。外婆每次出门前都会检查外公的鞋带有没有系紧。两个人一起看电视的时候，外公总是把遥控器放在外婆那一侧……

&esp;&esp;一句“怕她找不到路回家”，就是这位老人对年迈妻子最深沉的爱意。

&esp;&esp;温意浓不由地感慨。

&esp;&esp;从菜市场出来，四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。

&esp;&esp;外公外婆的家在老城区的职工大院，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三十个春秋。

&esp;&esp;一百五十平的房子，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的木质沙发，铺着手工钩织的坐垫，淡黄色的棉线钩成一朵一朵精致的小花朵。墙上挂着一个镜框，里面是一家人的老照片，黑白的彩色的都有，边角有些已经发黄卷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