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明昭有周(六)(2 / 6)
千顷,良田大片抛荒。麦田无人耕种,村庄十室九空,逃难的百姓成群结队,拖家带口往东走。
&esp;&esp;但真正让他们震撼的,是进入兖州之后。
&esp;&esp;过了睢阳,越往西走,路上的行人越多。
&esp;&esp;不是逃难的,是赶路的。
&esp;&esp;有挑着担子的货郎,有推着独轮车的农人,有背着包袱的年轻后生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。
&esp;&esp;像赶集一样。
&esp;&esp;“店家,”鲍葕又问,“从兖州过来,一路上都在修路,这是官府的差役?”
&esp;&esp;老翁笑了,“不是差役,是自愿的。”
&esp;&esp;“自愿?”
&esp;&esp;“对。”老翁道,“大司马说了,修路是造福乡里,修好了路,商队能过,货能卖出去,大家都能挣钱。谁愿意来,给工钱,管两顿饭。俺儿子农闲时就去修过,干了二十天,挣了五百钱,回来还念叨明年还要去。”
&esp;&esp;葛守一微微动容。
&esp;&esp;他在建康见过修路,征发民夫,自带干粮,监工的拿着鞭子,稍慢些就抽。百姓见了官差,像见了鬼一样躲。
&esp;&esp;权贵都是傲慢的,哪里会与百姓解释?干这些吃的都难有,别提工钱。
&esp;&esp;“那他们……”他指了指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,“也是去做工的?”
&esp;&esp;老翁道,“不全是,有的是去洛阳找工做的,城里有织坊、铁坊、木器坊,听说招人招得急。有的是去领地的,官府说了,荒地谁开垦归谁,头三年免税。有的是去念书的,洛阳开了医学院、算学院,只要识字就不收束修,还管一顿饭。还有教圣人之道的,学费就贵了,坞堡的公子们都去。”
&esp;&esp;男女公子都有,女儿请西席很贵,还不如去学校,有老师管着。北地女子也能当官。
&esp;&esp;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道:“俺听人说,洛阳城里头,如今有十几万人。三年前,还是个鬼城呢。”
&esp;&esp;鲍葕沉默片刻,问:“店家,那位大司马,你见过吗?”
&esp;&esp;“大司马?”老翁愣了愣,“那哪能见着?俺一个种地的,见官都难,还能见着大司马?不过……”
&esp;&esp;他想了想,“俺儿媳妇在织坊里做工,说织坊令是个女子,从并州跟大司马来的。那织坊令说过,大司马偶尔会去织坊、医学院、军器监那些地方。”
&esp;&esp;他说着笑起来,“不过俺儿媳妇眼神不好,真见着了也认不出来。”
&esp;&esp;鲍葕也笑了。
&esp;&esp;她又问:“店家,那汰佛令……”
&esp;&esp;话没说完,老翁的脸色就变了。
&esp;&esp;他左右看了看,凑近些,压低声音道:“客官,这话可不敢乱说。”
&esp;&esp;鲍葕微微一怔。
&esp;&esp;老翁道:“汰佛令是好是坏,俺们老百姓心里有数。那些和尚,收供奉的时候笑眯眯的,等俺们饿肚子了,一粒米都不给。如今洛阳城周围,一个和尚都没有,俺们日子反倒好过了。但这话,不能明说。”
&esp;&esp;他声音更低了些,“俺听人说,江南那边恨透了咱大周,到处说咱大司马是妖女,说汰佛令是暴政。”
&esp;&esp;葛守一和鲍葕对视一眼,心中五味杂陈。
&esp;&esp;在江南,士族们说北地暴虐,百姓离心,赵氏必不久长。
&esp;&esp;可眼前这个老翁,分明在说——
&esp;&esp;日子好过了,不敢说。
&esp;&esp;怕江南的人听见。
&esp;&esp;这是什么道理?
&esp;&esp;喝过茶,葛守一付了茶钱,四文,比建康便宜一半——
&esp;&esp;两人继续上路。走出不远,鲍葕忽然道:“守一,你还记得去年的事吗?”
&esp;&esp;葛守一点点头。
&esp;&esp;那时他们刚从广州行医回到句容老家,还没住上三个月,就有僧人来访。
&esp;&esp;来的是建康城外寺庙的僧人,法号慧明,据说是庾家的座上宾。那慧明言辞恳切,说北地暴政,佛法遭劫,恳请葛守一去建康讲学,弘扬道法,以正人心。
&esp;&esp;葛守一婉拒了。
&esp;&esp;他不想掺和这些事。
&esp;&esp;但慧明不死心,三番五次登门,最后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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