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风雨江南（三）（2 / 5）

&esp;&esp;他微微俯身，对上明昭的眼睛。

&esp;&esp;“殿下若许他们以利，殿下不必对他们掏心掏肺，只需让他们知道，跟着殿下，比跟着王、谢、庾、桓，更有好处。”

&esp;&esp;他直起身，声音放得更缓。

&esp;&esp;“到那时候，殿下的政令，不必靠刀去逼。江东旧族自会替殿下推行。他们会主动放良，换盐引。会主动授田，占先机。会主动送子弟来考科举，谋前程。他们会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，其余的人见其势，也会一拥而来，在新朝为自己家族谋利。”

&esp;&esp;殿内很静。

&esp;&esp;明昭坐在那里，看着宋臣。他面色苍白，身形瘦削，像是风一吹就能倒。那双眼睛，亮得像淬了火的刀。

&esp;&esp;“还是文若靠谱。”

&esp;&esp;明昭听出弦外之音，淡然一笑，“文若，天下治乱，岂一人之力可济？我不过是使欲安身立命者，得律法为凭，自能挺身而立。你放心，我非圣母，不求普救众生，唯愿救可救之人而已。”

&esp;&esp;她没有那么天真，觉得能废除封建奴仆，把三六九等变成民主自由，但是封建社会也分高低的，起码人不能是随意可宰杀。

&esp;&esp;而且奴隶佃户不能比百姓还多，这太地狱了。

&esp;&esp;顾氏的帖子递到升平殿时，已是第三回 了。

&esp;&esp;前两回如石沉大海，连个回声都没有。

&esp;&esp;顾府上下从惴惴不安等到心灰意冷，族中几个年轻子弟已在暗地里嘀咕，说秦王瞧不上江东旧族，说那些北来门阀尚且被她踩在脚下，何况他们这些“江东之犬”。

&esp;&esp;族老们虽面上不显，心底却也凉了半截。

&esp;&esp;这第三回 帖子，是顾慷亲笔写的。

&esp;&esp;顾慷是顾家这一代的家主，四十出头，面容清癯，眉目间矜持沉郁。

&esp;&esp;他写得很慢，措辞斟酌再三，不敢过于谄媚，也不敢过于倨傲。既要点明顾氏在江东根深叶茂、可为新朝所用的诚意，又不能让人觉得这是在自抬身价、挟地自重。

&esp;&esp;帖子送出去那日，他站在书房窗前，看着送帖的仆从走出府门，手里的茶盏端了许久，一口没喝。

&esp;&esp;帖子送到的次日，薄越亲自登门。

&esp;&esp;顾慷在堂中接见，面上沉稳，心里却已擂鼓。薄越不多话，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回帖递上，说了一句“殿下三日后亲至”，便告辞而去。

&esp;&esp;顾慷送走薄越，回到堂中，将回帖拆开。

&esp;&esp;纸上只有一行字，笔迹清峻，不像女子手笔。“三日后，当赴顾府，以聆雅教。”

&esp;&esp;顾慷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将帖子轻放在案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&esp;&esp;“来人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，“去请陆公来。”

&esp;&esp;陆家在江东的地位，与顾氏相埒。陆朗，字元明是陆家这一代的掌事人，四十有七，生得高大，眉目疏朗，说话时中气十足，与顾慷的沉静内敛恰成对比。

&esp;&esp;两人自幼相交，既是世交，也是姻亲，数十年来，江东旧族与北来门阀周旋，顾、陆两家始终共进退。

&esp;&esp;陆元明来得很快，大步走过来，一进门顾慷就递给他那封回帖，他看了一遍，然后笑了。

&esp;&esp;“三日后，是个好日子。”

&esp;&esp;他把帖子放下，在顾慷对面坐下，目光灼灼，“野王兄，你打算怎么摆这席？”

&esp;&esp;顾慷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，看着自家的庭院思索。

&esp;&esp;窗外是顾府的后园，春末夏初，草木葳蕤，一株百年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枝叶，将半边院子笼在阴凉里。树下有石桌石凳，桌上搁着一局残棋，是他昨日与元明对弈留下的。

&esp;&esp;“元明，你想想，她是什么人？她屠了司马氏满门，逼走了王逊桓冲，苻毅在外头替她杀人，她眼皮都不眨一下。这样的人，你跟她谈政事，她比你清楚。你跟她表忠心，她不信。”

&esp;&esp;顾慷转过身，靠在窗框上，目光落在堂中那些陈设上。

&esp;&esp;紫檀木的案几，越窑的青瓷，壁上挂着前朝名士的书法，每一件都是顾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体面。

&esp;&esp;“这些东西，”他抬了抬下巴，“她不会看在眼里。北边来的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？她要看的，不是咱们多有钱，是咱们懂不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