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敲山震虎(三)(2 / 5)
给贺敏中和师爷各倒了一碗水,自己也在门槛上坐下来。
&esp;&esp;“草民十八岁进的赵家,温老夫人那时还年轻,是缜郎君的祖母,草民是老夫人买来的,签的是死契。老夫人心善,说是死契,却从没把草民当奴仆看待。后来草民年纪大了,缜郎君出息,在洛阳买了宅子,接夫人过去,夫人说我一个人在世上无亲无故,出去也没处去,就留在宅子里看家吧。草民便留下了。”
&esp;&esp;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上。
&esp;&esp;“周伯比草民晚来几年,是老夫人从路边捡回来的。那年冬天,周伯倒在赵家门口,冻得快没气了。老夫人让人把他抬进来,灌了热姜汤,又请了郎中。救回来之后,周伯便不走了。他说他这条命是老夫人给的,这辈子就留在赵家。”
&esp;&esp;贺敏中懂了,“这些年,宅子的用度从哪里来?”
&esp;&esp;“夫人走的时候留了一笔钱,草民便和周伯在屋后开了块菜地,种些瓜菜,拿到市集上换米粮。日子过得清苦些,但也够了。”
&esp;&esp;当年夫人走的时候,为了缜郎君在洛阳安定,将赵家的铺子生意都卖了,留了宅子,就当留了后路。
&esp;&esp;以前有旁支来闹事,说宅子与地都是赵家的,要他们滚,想来抢。这几年突然没声了,原来是缜郎君有了消息。
&esp;&esp;贺敏中了解了,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,朝陈有福和周伯深深作了一揖。
&esp;&esp;“二位老人家,赵氏开国,今是大周天下,太上皇不日便到山阴,将驻跸于此。这几日县衙会派人来协助二位洒扫备办,若有任何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&esp;&esp;陈有福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他抬起头看着贺敏中,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。“郎君要回来了?”
&esp;&esp;贺敏中点了点头。
&esp;&esp;三日后,太上皇的仪仗抵达山阴。
&esp;&esp;贺敏中带着阖县官吏、乡绅、三老,以及赵氏族中尚留在山阴的远亲,在南门外候迎。
&esp;&esp;秋日虽不及盛夏毒辣,但毫无遮拦的官道上晒上两个时辰,滋味也不好受。贺敏中的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,终于,远处传来了开道清游队的铜锣声。
&esp;&esp;白虎幡,朱雀幡,羽林骑,旌旗蔽日,戈戟如林,车队绵延数里。道旁跪伏的人山呼万岁,声音震得鉴湖的水面泛起涟漪。
&esp;&esp;齐全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车前,躬身掀开车帘。
&esp;&esp;赵缜踏了出来,他一支白玉簪绾着发髻,锦袍玉带,佩着一柄长剑。
&esp;&esp;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直泻下来,照在他身上。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伏满地的官吏、乡绅、族人。看人的目光沉而稳,波澜不兴,让人不敢造次。
&esp;&esp;“平身。”
&esp;&esp;齐全连忙上前一步,提高了声音:“太上皇有旨,诸卿平身——”
&esp;&esp;贺敏中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&esp;&esp;赵缜看着他,“你是山阴县令?”
&esp;&esp;“微、微臣贺敏中,叩见太上皇。”
&esp;&esp;“山阴的田税,目下是多少。”
&esp;&esp;贺敏中一愣,没想到太上皇开口第一件事竟是问这个。他连忙收敛心神,恭声答道:“回太上皇,山阴田税依朝廷定制,上田每亩岁入一石。”
&esp;&esp;“百姓负担如何。”
&esp;&esp;贺敏中斟酌了一下。“山阴田土肥沃,又有鉴湖灌溉,连年收成尚可。只是近年来徭役稍重,郡县学宫、水利、道桥,皆需民力,百姓虽有怨言,尚能支撑。”
&esp;&esp;赵缜微微点头,他转过身,“传旨。”
&esp;&esp;齐全立刻躬身。“奴婢在。”
&esp;&esp;“山阴县,免五年田税。”
&esp;&esp;贺敏中瞪大了眼睛,他身后的乡绅、三老、百姓,也全都抬起了头,脸上不可置信。
&esp;&esp;五年田税!山阴一县数千户,五年田税是何等巨大的数目,太上皇一句话便免了?
&esp;&esp;“朕少时离家,三十年方归。这一方水土养了朕十八年,朕无以为报。五年田税,是朕给故乡的一点心意。”
&esp;&esp;不知是谁先起的头。
&esp;&esp;“太上皇万岁!”
&esp;&esp;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,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。十人、百人、千人,万岁之声震天动地,惊得鉴湖上的白鹭扑棱棱飞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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