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敲山震虎（七）（3 / 5）

有些无措，“你在这里，可还顺利？有什么难处？”

&esp;&esp;阿桃沉默了一瞬，然后从他肩头直起身来。

&esp;&esp;“衙门里的人，倒不为难我。吴县丞是个好人，年纪大了，不想争什么，只等着平安致仕。捕头姓郑，话不多，办事利落。我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，是他带着我把全县的村子跑了一遍。哪个村在哪里，哪条渠浇哪片地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&esp;&esp;她顿了顿，“就是那些乡绅。”

&esp;&esp;她的眉眼在光中明明灭灭。

&esp;&esp;“他们不会当面说什么，见了面也拱手，也叫萧县令，也客客气气的。但我感觉得到，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，他们的眼神落在我后背上，凉飕飕的。有一回我去一个乡绅家催粮，他让下人给我端茶，茶是凉的。我不能发作，因为一盏茶发落一个乡绅，传出去是我这个县令没有容人之量。”

&esp;&esp;烛火跳了跳，林牧看着她，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比白日更柔和了些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了。

&esp;&esp;“富农乡绅见到你，不会想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这一步。他们只会想——凭什么？”

&esp;&esp;阿桃抬起眼，对上他的眼睛。

&esp;&esp;“你本是奴仆，他们是良民。你有田地吗？有祖产吗？有族中长辈提携吗？都没有。你什么都没有，却穿上了官服，坐在了他们头顶上。他们不恨你做了什么，他们恨的是你这个人本身。你站在那里，就是一根刺。”

&esp;&esp;他顿了顿，“如果你凶狠一些，对下面的人动辄打骂，对他们百般盘剥，他们反而会怕你。因为那样的官他们见得多了，知道怎么应付，送钱，托关系，笑脸逢迎。可你温和讲理，他们便受不了了，更会轻蔑，情绪多了，就会恨你。”

&esp;&esp;他看着她，“这不是你的错，是你太好了。”

&esp;&esp;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，很多人不是奴隶，但就是有奴性，不把自己当人，也恨别人当人。

&esp;&esp;阿桃的眼眶红了，她迅速别过脸去，盯着案上那盏烛火。灯焰在她眼中晃成模糊的金色光点，她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点水光逼回去。

&esp;&esp;“你这个人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从前在陈府也是这样，我明明只是去问你一个字怎么写，你给我讲了一整章。我明明只是……”

&esp;&esp;她停住了，没有说下去。

&esp;&esp;她就只是抱怨一下，她其实就是刚任职的那年这样，现在已经习惯了，别人不给她好脸色，她自然会给人穿小鞋。

&esp;&esp;······

&esp;&esp;洛阳在下了薄雪后，彻底冷了下来，林牧受到重用，让王茂漪压力很大，同是前科前三，她是探花，人家明显步入正轨了，没道理她还在礼部打转。

&esp;&esp;要是输给一个书童出身的状元，会很没面子的，她胜负欲很强。

&esp;&esp;这几个月她在琢磨，她要怎么靠近陛下，让陛下看见她。

&esp;&esp;结果机会就来了，陛下让她给小殿下当启蒙老师。

&esp;&esp;王茂漪接到旨意的时候，正在礼部值房里抄一份祭祀祝文。

&esp;&esp;她的字承自太原王氏的家学，点画清劲，结体端严，从小又跟着卫夫人学，小楷写得比礼部所有郎官都好。

&esp;&esp;可她在礼部待了两年，每日经手的不过是祭祀祝文、庆典仪程、藩国往来书信的誊抄校对。清闲，体面，毫无用处。

&esp;&esp;传旨的内侍走后，她握着那份明黄绢帛，在值房里站了很久。然后她把抄了一半的祝文折好，放在案角，研墨铺纸。

&esp;&esp;萌萌是陛下的独女，一直很受朝野关注，她的消息来源更足，“赵容，年二岁。好动，好奇，好美食。不耐久坐，不喜说教。敏于感而拙于记，长于情而短于理。善察言观色，能以哭闹止哭闹，以分糖平风波。有御下之能，无向学之心。”

&esp;&esp;她搁下笔，把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&esp;&esp;好办。

&esp;&esp;次日，王茂漪递牌子进宫。

&esp;&esp;赵明昭在紫宸殿偏殿见的她。

&esp;&esp;天冷，殿中暖意融融，萌萌坐在坐榻上，怀里抱着一只小木马，正拿手指戳马耳朵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见王茂漪，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，然后把小木马往怀里藏了藏。

&esp;&esp;王茂漪拱手一礼，“臣王茂漪，参见陛下，参见小殿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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