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富民强国（五）（3 / 3）

&esp;卫玠走进来的时候，殿外的日光恰好从他身后照入，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。

&esp;&esp;他穿着秘书郎的青色官服，革带束腰，乌纱帽下露出墨玉般漆黑的长发。

&esp;&esp;那官服穿在旁人身上不过是寻常的公服，穿在他身上，却像是裁来衬他的——

&esp;&esp;他趋步而入，在御案前三尺处站定，躬身行礼。

&esp;&esp;直起身时，殿中的光线便恰好落在了他脸上。

&esp;&esp;那是一张让人会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脸。

&esp;&esp;他站在那里，光便有了归处。

&esp;&esp;明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“卫秘书，今日讲什么？”

&esp;&esp;卫玠在讲席上坐下，将带来的书卷在案上摊开。“陛下前次经筵，听的是《汉书·食货志》的田制篇。今日臣想接着讲，讲《食货志》的货殖篇。”

&esp;&esp;他的声音清润，像玉石相叩。

&esp;&esp;他有些紧张。

&esp;&esp;卫玠开始讲了，他讲《食货志》的货殖篇，从“货谓布帛可衣，及金刀龟贝”讲起，讲到太公望立九府圜法，讲到管仲通轻重之权，讲到李悝尽地力之教。

&esp;&esp;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，但他的手出卖了他。

&esp;&esp;他翻书的时候，指尖微微发抖。他自己大约没有察觉，只是继续往下讲，额角的汗珠滑下来，沿着鬓角，没入乌黑的发际。

&esp;&esp;不过赵明昭也没听他在说什么，只听卫玠的声音在殿中流淌。明昭靠在凭几上，听着他的声音，看着他的侧脸。

&esp;&esp;心旷神怡。

&esp;&esp;曹植写洛神，末了说“恨人神之道殊，怨盛年之莫当”。

&esp;&esp;曹植的遗憾，是洛神在天，他在人间，隔着一条洛水，永远够不着。

&esp;&esp;她没有这种遗憾。

&esp;&esp;卫玠就在她面前，三尺之遥。

&esp;&esp;“陛下。”

&esp;&esp;卫玠的声音把她唤回来，她抬起眼，他正看着她，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
&esp;&esp;“臣……讲完了。”

&esp;&esp;赵明昭回过神来，坐直了身子，声音故作平淡，“下回经筵，还是你来讲。”

&esp;&esp;卫玠怔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他起身行礼，青色的官服，乌黑的发，莹白的侧脸，耳根那一抹还未褪尽的绯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