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仓(1 / 4)
戌时三刻,林月娥准时推开了邀月楼二楼雅间的门。
这间茶楼是刘半城从前常来的地方,位置僻静,往来客商不多,门窗都糊着厚实的青绢,烛火一点,外面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走到窗边坐下,把带来的绣品在桌面上展开——一幅“百鸟朝凤”,金线勾边,丝绒铺底,针脚细密得挑不出毛病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幅绣品的纹路里夹了一层极细的暗线,沿着翎羽的走势埋进了每一根凤尾。若是外行看热闹,只会觉得这幅绣工了得;若是行家按着针法去学,第一针就会走岔,第二针就偏了方向,等绣到第三面时,整幅图样会彻底散架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沉而稳,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。然后门被推开,一个穿暗红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身形不算高大,但肩背挺直,面相和善,笑起来时眼角堆起几道皱纹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随和可亲的长辈。
“月娥。”刘半城在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感慨道,“多年不见,你出落的越发标致了。”
林月娥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,面上却平平地弯起嘴角:“爹。”
一个字出口,她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枚锈钉。
刘半城的笑容更深了些,目光移向她手边的绣品:“这就是你娘传给你的手艺?”
“是。”林月娥把绣品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三面绣的完整技法,全在这幅样稿里了。爹请看这里——”她拈起绣品一角,让烛火的光斜着照上去,“第一面走的是平针,第二面是回针,第三面要翻过背面来看,纹路才能接上。”
刘半城凑近了看,目光专注而贪婪,手指在绣面上轻轻抚过,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林月娥看着他那副模样,胃里隐隐翻了一下。
“好,好。”他直起身,笑意里多了一层志在必得,“有了这个,年底进京的路就好走了。月娥啊,你可是帮了爹一个大忙,想要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”林月娥垂下眼,把绣品卷好递过去,“只求爹以后别再扣着镇上的粮了。”
刘半城接绣品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眼看了她一会儿,那笑容底下浮出一点什么东西,像冰面下缓缓游动的暗影。
“……月娥,你这话说的,爹什么时候扣过粮了?那是正常市价买卖,商人逐利,天经地义——”
“爹。”林月娥打断他,“你我都清楚那粮是怎么来的。镇上的米价涨了三倍,坊间已经有人饿得啃树皮了。你要三面绣,我给了。换那批粮出仓,不算过分。”
雅间安静了片刻。
烛火跳了一下,刘半城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焰,一点点收了下去。他低头翻开那幅绣品,指尖沿着凤尾的暗线走了两寸,忽然停了下来。
“月娥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平而冷,“这针法,好像不太对吧。”
林月娥的心一紧,面上仍撑着:“父亲何出此言?”
刘半城没有答话。将那幅绣品拎起来对着烛火一照,底下藏着的另一层线纹显现出来,线的走向和表面截然相反,像是故意织进去的陷阱。
“亲生父女之间玩这套,就没必要了吧?”刘半城把绣品往桌上一拍,“月娥,你是不是觉得,你娘的事我欠了你,你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?”
“你确实欠了她。”林月娥站起来,脸色白了几分,但下巴抬着,“但我跟你不一样,我永远不会拿我娘来谈条件。你欠她的,哪怕用一辈子也还不清!”
刘半城也站了起来。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,垂眼看着她时,那点伪装出来的慈父模样已经碎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再问你一次。真正的三面绣技法,在哪?”
“我不会给你。”
刘半城看了她很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比先前的假笑更冷,像刀背在烛火上烤过之后舔了一下。
“那就别怪爹不客气了。”他抬手击了两下掌,雅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,两个黑衣护卫大步跨了进来,“把小姐带回去。慢慢问,总有开口的时候。”
两个护卫上前,一左一右扣住了林月娥的胳膊。她挣了一下,挣不动,咬牙盯着刘半城:“你这辈子得不到三面绣的。我娘当年宁愿把它带进棺材也不给你,换了我也一样!”
刘半城背对着她,像是在整理袖口,闻言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:“那你就和你娘一起进棺材吧。”
他偏了偏头,朝护卫做了个“带走”的手势。
护卫拽着林月娥往门口拖,她脚下一绊,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就在两个护卫要把她架起来的刹那,门口一道黑影闪了进来,刀背横拍,左边护卫闷哼一声倒了下去,右边护卫反应极快地松开林月娥去拔腰刀,可那只手刚摸到刀柄,刀鞘已经被一只手扣住了。
第四刀从门外跨进来,半边脸藏在烛影里,右眼的黑色眼罩反射出一线冷光。他的左手还扣着护卫的刀鞘,右手并指在对方腕上一切——护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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